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陈无量从油布袋里摸出最后三张黄纸。
纸角潮了,带着小聋子留过的门气。
他咬住黄纸一角,把半撮香灰全倒在铜棒上。
竹姑看见他手里香灰见底,低声道:“没了?”
陈无量含着黄纸,声音含糊。
“没了就省着用。”
袁大嘴趴在桩上骂:“都倒光了还省个屁。”
陈无量用铜棒蘸香灰,在青石阶前横划。
没有哭声。
只有铜棒擦过石面的低响。
一道灰线从他脚下往左右拉开,越过旧木桩,越过岸边泥地,横在活人和活棺之间。
马九乙看着那线。
“这不是普通香灰线。”
陈无量吐掉黄纸一角,把三张黄纸贴在铜棒上。
“无量堂门槛。”
竹姑看着那条灰线,手里的竹杖攥紧了些。
陈无量回头看镇民。
“三十七个人,站出来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下。
挑担男人先上。
“算我一个。”
洗衣妇人也往前走。
“我。”
老妇人抱着小草鞋跟上来。
竹姑拦她。
“阿婆,你身子撑不住。”
老妇人举起草绳。
“阿巧鞋还在,我撑。”
又有人上前。
矮个男人拎着半截麻绳,年轻女人抱着红边破布,老汉托着虎皮布鞋的歪耳,抱过木板的父亲攥着那块旧木,举过药罐盖的妇人把药罐盖护在胸前。
一个接一个,三十七人站到香灰线后。
陈无量数了一遍。
“三十七。”
马九乙低声道:“三十七人对三十七棺。你要让活人气压棺数。”
陈无量道:“这叫一人一棺,公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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