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沈厝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淡水老街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黄的、白的,倒映在海面上,被风吹碎了,又聚拢。海边的风很大,吹得我的衣服猎猎作响。老太太站在门口,没有送出来,只是扶着门框,看着我走远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她还站在那里,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,投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。
那块木牌揣在口袋里,硌着大腿。古雅诺马米语刻的“钥匙”两个字,笔画很粗,刻得很深,像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。背面那行中文——“第八百年,守塔人来。”不是“守塔人来了”,是“守塔人来”。没有“了”,不是过去时,是将来时。还没来,在来的路上。我就是那个在来的路上的人。
在淡水老街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来。房间不大,窗户对着海。海是黑的,天也是黑的,分不清界线。远处渔船的灯一闪一闪的,像星星掉进了海里。我坐在床边,把铁盒子打开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床上。照片、纸条、木牌。1956年的林深站在塔前,旁边是沈鹤鸣的后代。他进去了,出来了。林深没有。他回来了,把木牌带回来了。这是他从塔里带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。钥匙。
我把木牌翻过来,又看了一遍那行字。第八百年。今年是2021年。从沈鹤亭出生那年算起,到今年,八百年。他在塔底下等了八百年,等我来。不是等我来救他,是等我来接替他。他上去,我下去。他在上面活,我在底下等。等下一个八百年,等下一个守塔人来接替我。
手机震了。索菲亚发来一条语音。我点开,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,然后是她很轻很轻的声音,像怕吵醒谁。“林深,孩子会笑了。不是那种无意识的咧嘴,是看到我之后笑的。他知道我是谁。”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高兴,不是激动,是那种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时才会有的柔软。
我回了一条文字:“叫什么名字定下来了吗?”“林远。你说的。远近的远。”
林远。我希望他走得远,不用回来。不用回马瑙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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