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也有那只眼睛。和我一样,和1956年的林深一样,和沈鹤亭一样。它在每个人的梦里,用同样的方式叫每个人。不是叫徐鹤亭,不是叫林深,不是叫沈鹤亭。它在叫守塔人,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在哪,不管你愿不愿意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字迹比前面潦草了,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。
“林深,我下去之后,如果上不来,你就不要来找我了。你下去,我上来,或者我下去,你上来。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活着站在塔外面。你选择了活着,我选择了下去。没有对错,只有选择。徐鹤亭。”
他把信留在营地,留在箱子里,留在罗德里戈的烟旁边。他知道我会回来,知道我回来之后会翻这个箱子。他把选择留给我——你下去,我上来,或者我下去,你上来。他选了自己下去。
我把信纸叠好,放回信封里,揣进口袋。走到洞口,蹲下来,往里看。洞是黑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我把手伸进去,指尖触到洞壁上的碎石。凉的。没有风,没有声音。他下去了。他在这里,在我手摸不到的黑暗里,在塔底,在那只眼睛旁边。和罗德里戈在一起。
那道疤在右手上又开始痒了。“死亡等”后面,那一小撇变成了一横。不是“我”字的起笔。是另一个字的起笔。它在写另一个字,不是“我”。我盯着那道疤,那一横很短,很浅,像是试探。它不知道要写什么。它在等,等我告诉它。
我站起来,转身走回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