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,像一盆缓缓倾覆的浓墨,彻底笼罩了濠州城。
白日里人声、牲口声、铁匠铺叮当声混杂的嘈杂渐渐沉淀下去,只剩下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,和野狗在远处巷弄里争食的呜咽吠叫。初冬的夜风,已经带上了刮骨的寒意,从土墙的缝隙、破旧的门板边缘钻进来,呜呜作响。
小小的院落,却与外面的沉寂寒冷截然不同。没有灯火,但五十条汉子,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狼群,分散在院落的各个角落。他们紧握着刚刚磨出些微寒光的刀枪,呼吸都压得极低,身上那点单薄的旧袄,被夜风一吹,冷得人牙齿打颤,可没人敢动,更没人敢出声。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主母和朱大哥事先反复交代过的几个位置——西边那截最矮、墙皮脱落的土墙,柴房旁边堆着杂物的角落,以及院门内侧的阴影里。
赵大趴在靠西墙根的一个浅坑里,身上盖着些枯草和浮土。坑是老主母(他心里对那位“主母”的敬畏称呼)白天指挥他们挖的,不深,刚够趴下个人,说这叫“散兵坑”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豁口磨得锋利了些的柴刀,掌心全是冷汗,滑腻腻的。旁边趴着的是周五,手里是一杆重新绑紧、枪头蹭掉些浮锈的长枪,枪杆被他擦得微微发亮。两人大气不敢出,只听见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,和远处隐约的、越来越近的、极其轻微的沙沙声,像是野猫踩过枯叶。
来了!赵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喉咙发干。他想起白天主母交代的话:“甭管来的是人是鬼,听到哨响,看我手势,让你们动再动!谁乱动,暴露了,军法从事!”
沙沙声在西墙外停下。接着,是极轻的、衣物摩擦墙面的声音。墙头,慢慢探出半个黑乎乎的脑袋,左右张望。月光黯淡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墙下的赵大和周五,死死屏住呼吸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那脑袋观察了片刻,似乎觉得院内寂静无人,只有正房窗户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将熄未熄的油灯光晕(那是故意留的诱饵)。黑影回头,低声用某种听不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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