翅膀的鹤,鹤的眼睛是一粒极小的铜珠,在蜡封上压了不知多久,铜珠已经氧化发黑。老院长在铜矿山铁匣上压了这个印,在石室壁龛的档案袋上压了这个印,现在在这份被遗忘的文件上也压了这个印。他在最后的几天里,把他的印鉴盖在了所有他能找到的证据上,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后来人——这些东西都是真的,我担保。
他解开棉线,打开档案袋。里面只有两张纸,对折着。纸质比铜矿山那些档案更新,边缘没有虫蛀的痕迹,折痕还很新鲜,说明被藏起来的时间不长。他展开第一张纸,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名单,大约十几个名字,每个名字旁边都标了日期和一笔金额。笔迹是老院长的,但写得比遗书更潦草,不像是在书桌前从容写的,更像是在某个临时找到的地方匆匆记下的。有些字的笔画末尾拖了很长,像钢笔在纸面上打滑。名单最后一行被划掉了,划痕横过整个名字,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就被对折了,在对折的另一面印出了一个模糊的反字。
阿耀把纸翻过来,对着光看那个反字。只能辨认出姓氏——三个字的姓氏,笔画不常见,但他在什么地方见过。他把父亲的笔记本从外套内侧掏出来,翻到夹着名片的那几页。名片里有一张已经发黄变脆,边缘被虫蛀了两个小洞,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。那个名字的姓氏,和名单上被划掉的反字是同一个。父亲也找过这个人。不止老院长在找,他父亲也在找。两个老人各自追查了很多年,到最后都没找到这个人,只留了一张名片和一个被划掉的名字。
沈若琪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小,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。她手指在名单上几个被红笔圈起来的名字上停了一下,旁边标注的日期——最近的一次,就在老院长死在旧楼里的前几天。她抬起头,说老院长临死之前还在找这些人。他把这份没归档的文件塞进配电箱后面的墙缝里,用塑料布裹了两层,然后走出去,在石室里留下那封遗书。他做完这些事之后去了旧楼,坐在书桌前,划掉了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。然后他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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