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在纸面上划过时能感觉到岁月一层一层压上去的厚度。余老板说冯先生每年都是老规矩:中午到,坐一下午,喝一杯茶,偶尔要一杯黑咖啡,但不加糖不加奶。有一年他问冯先生为什么不换别的时间来,他说这一天是他和一个老朋友的约定,虽然老朋友已经不会来赴约了,但他还是会来。他说过一句让余老板印象很深的话:“人活着总有几件事不需要理由。”每年坐同一班货轮,住同一间房间,坐同一把藤椅,看同一片海。
阿耀问他,冯先生每年离开的时候往哪边走。余老板说他从来不往灯塔那边走——他往码头走,坐下一班货轮离开。但他每次走之前都会在客栈门口站很久,看着灯塔的方向。那个方向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顾衍之的地方,但他从来不上去。阿耀问他为什么,余老板说他问过冯先生同样的问题。冯先生说,他怕上去了就不想下来了。
第四天是个阴天。北边港口的雨天和澜州港不一样——澜州港的雨是斜的,被海风卷着往人脸上扑;北边港口的雨是细密的,像一层灰色的薄纱从天空慢慢垂下来,落在海面上悄无声息,整个港口像被浸在一盆慢慢降温的水里。余老板一大早就起来把门口的花盆搬进走廊,一盆一盆地挪,搬完最后一盆,站在走廊里朝码头方向张望。他说今天会有客人。阿耀问他是不是冯先生。余老板点了根烟,烟雾被海风吹得四散。他说每年这个日子他都来,风雨不改,今年也不会例外。他认得冯先生的步态——撑着黑伞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像是在数着步伐,又像是在丈量什么。余老板说冯先生以前跟他说过,从码头走到客栈正好一段固定的步数,每年他都数,每年都一样。有一次他说今年的步数比去年少了一步,余老板问他是不是码头的路变了,他说不是,是他老了,步子比去年大了一点。
午后的雨下得更密了。客栈门口的招牌被海风吹得来回晃荡,铁链吱吱作响。余老板把门口的花盆全部搬进走廊,把烟灰缸搁在收银台上,把登记表翻到新的一页,钢笔搁在旁边。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,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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