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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:樟木头,1990年代的异乡与故乡(第4节)

迁徙:把异乡活成故乡

在樟木头的打工潮里,四川走马人是一个鲜活的样本。走马镇人多地少,早有外出讨生活的传统,80年代末期,最早有人来广东种果树,后来发现进厂打工来钱更快,便写信叫来了亲戚,一个带一个,一个传一个,走马人渐渐在樟洋扎下了根。

到90年代中期,樟洋的低矮老屋里,几乎全是走马人,巷子里飘着乡音,逢年过节,老乡们聚在一起吃家乡菜,腊肉、香肠都是从老家运来,小孩子暑假来樟木头,不用大人接送,长途大巴司机就会帮忙照看。这里形成了完整的迁徙生态:有工厂供人谋生,有餐馆慰藉乡愁,有长途班车连接故乡,有老乡会彼此照应,走马人把樟木头,活成了第二个走马镇。

可打工潮的底色从来不是温情。走马人里,有人发财,有人受伤,有人老了回老家,有人永远留在了异乡。郑小琼曾想写一部《女工简史》,寻找第一个来樟木头的走马“拓荒者”,找了很久,最后只找到一座孤零零的墓,躺在故乡的大山里,而他曾经带出来的村庄,早已破败衰落,久无人居。旧城改造后,走马人搬到了百果洞,年轻人宁愿骑自行车往返二十多分钟,也不愿在工厂附近租房,只因为“这里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,厂里的只能叫工友”。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乡情,成了他们在异乡最坚实的依靠。

文学与记忆:留住一个时代的痕迹

樟木头的故事,不只是打工人的挣扎,也被无数写作者铭记。1994年11月,冯牧、莫言、陈建功等作家来到东莞,参加“中国名作家东莞笔会”,陈建功在东莞待了一周,写下《东莞故事》,记录表弟在长安闯荡的经历。30年后,他再次到访,在当年的题名录上签下“暌违卅载,文心犹炽”,字字皆是对那段岁月的回望。

更多没有“作家”头衔的人,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时代。郑小琼不是大作家,只是一个从四川农村来的女工,她写《走马》,写表姐、表姐夫、表哥表妹们,写他们在樟木头、深圳、塘厦之间的迁徙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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