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黑压压的全是人,清一色的外来务工者模样,扛着蛇皮袋的、拎着编织袋的、背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包的,还有人抱着用被子裹着的婴儿,人潮涌动,摩肩接踵,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喇叭里循环播放着“各位旅客请注意,保管好个人财物,谨防扒窃”的广播,普通话说完说粤语,粤语说完说英语,三种语言搅在一起,像一锅煮烂的粥,嘈杂得让人耳朵发鸣。广场四周的墙壁上,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广告,招工的、租房的、办证的,还有用红油漆写的“专治疑难杂症”,被风吹得卷边,又被新的广告层层覆盖,透着一股杂乱的烟火气。
陈建军在人潮中站了一会儿,辨不清方向。他想起阿强信上写的:到了广州火车站,出站往右走,到省汽车站,买到樟木头的票。他默念了一遍,出站往右,省汽车站,樟木头。九十年代的广州火车站广场,没有清晰的指路牌,只有几个锈迹斑斑的指示牌,被人群挡得严严实实,想要找到方向,只能跟着感觉走,或是一遍遍打听。
他把蛇皮袋往肩上挪了挪,开始往右走。
广场上到处是拉客的人,这是九十年代广州火车站最显眼的景象——穿著花衬衫、留着长头发的男人,手里举着写着“东莞、深圳、惠州、中山”的硬纸板,嘴里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喊着,声音沙哑又急切;还有些中年女人,挎着布包,穿梭在人群里,见人就凑上去问“去哪里啊?坐车不?便宜又快”,有人稍有犹豫,就会被死死拽住胳膊,硬拉着往路边的黑车走去。陈建军躲开几只伸过来的手,低着头往前走,他不敢和任何人对视,怕被缠上。一个中年妇女凑过来,身上带着一股廉价香水味,问他去哪里,他摇了摇头,那妇女翻了个白眼,嘴里嘟囔着一句听不懂的粤语,转身就去缠下一个人。
出站口往右是一条窄马路,路面坑坑洼洼,铺着的沥青早已被来往的车辆磨得发亮,路边摆满了地摊,形成了一条杂乱的临时集市,这也是九十年代广州火车站周边的常态。卖水果的摊主推着破旧的木板车,上面摆着发蔫的香蕉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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