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年代岭南的盛夏,是不讲任何温柔的。
北方的夏天尚且有清风、有树荫、有晨昏错落的凉意,可东莞樟木头的盛夏,是死死焊在天地间的燥热,是密不透风、裹骨缠肤的滚烫。太阳从凌晨五点多便挣脱云海,直直悬在工业区的上空,从清晨到日暮,无遮无挡、无休无止地炙烤着这片飞速膨胀的工业小镇。整片天地像是被一口巨大无匹的铁皮锅盖严严实实地扣住,热气沉在地面、闷在街巷、锁在厂房里,散不去、逃不开,生生熬着每一个扎根于此的异乡人。
正午十二点,是工厂规定的午休时间,也是一天之中燥热最盛、日光最毒的时刻。整条工业大道褪去了早间招工的喧嚣,只剩滚烫的风一遍遍扫过空旷的路面,卷起地面发烫的细沙,拍打在两旁林立的铁皮厂房上。阳光直射在层层叠叠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肉眼看不见的炙烤灼烧,温度层层叠加、节节攀升,再顺着铁皮的纹路、钢架的缝隙,一点点渗透进厂房的每一个角落。
空气里永远混杂着挥之不去的厚重味道。有机油长期浸泡金属的腥涩味,有流水线塑胶零件受热挥发的淡苦味,有数百名工人日夜劳作积攒的汗酸味,还有宿舍潮湿墙体、老旧木板滋生的霉腐味。数种味道交织缠绕、层层裹挟,死死闷在凝滞的热空气中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入一口滚烫的浊气,呛得人胸口发闷、喉咙发干,连肺腑都透着燥热的钝痛。
我孤零零站在办公楼外的走廊上,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瓷砖墙面,试图借这一点点微薄的凉意,压制住浑身翻涌的燥热与心碎。可墙面的凉意转瞬即逝,骨子里的寒凉与心口的剧痛,早已盖过了天地间所有的酷暑燥热,让我在滚烫的夏日里,体会到了深入骨髓的冰冷。
方才办公室里的那几句宣判,寥寥数语、轻飘飘的字句,此刻依旧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回响,像是一台老旧的复读机,循环往复、无休无止,每一次回响都带着冰冷的利刃,狠狠切割着我的神经、我的心绪、我的所有期盼。
“无证离岗,按自
本章未完,请点击"下一页"继续阅读! 第1页 / 共20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