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样的凉、一样的静、一样的压抑。阿强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,烟雾在夜风里快速飘散,他的声音沙哑又疲惫,藏着藏不住的迷茫与惶恐,轻声跟我感叹,说我们在南方打工的日子,过得太悬、太怕、太没有底气。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,生怕出事、生怕被查、生怕被欺负,仿佛头顶永远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,不知道何时会突然落下,斩断我们所有的希望与退路。
我当时比他年长两岁,总觉得自己多几分沉稳通透,故作成熟地安慰他,语气笃定、充满期许:“强子,忍忍吧,再熬两年,等咱们攒够了钱,还清家里的欠债,攒点积蓄,就立马回老家。再也不来南方遭这份罪,再也不看人脸色、担惊受怕,踏踏实实守着家人、守着故土,安稳过日子。”
那时的我们,天真又纯粹,以为勤恳肯干、安分隐忍、不惹是非,就能熬出头;以为只要我们足够努力、足够吃苦,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;以为老老实实打工赚钱,就能安稳攒钱、如期返乡。我们以为底层人的辛苦只是身体的劳累、日子的清贫,却从未想过,我们最大的苦难,从来不是贫穷与疲惫,而是身不由己的卑微、毫无底线的欺凌、无法掌控的命运。
直到阿强凭空消失、彻底杳无音讯,熬过四十三天无尽的等待、打探、落空与煎熬,我才彻底彻底醒悟。彼时的我们,根本没有资格谈隐忍、谈坚持、谈未来。我们连安稳活着、平安打工的资格,都牢牢攥在别人手里。底层打工人的安稳,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,我们的命运,轻飘飘的,无人在乎、无人珍重,任人拿捏、任人摆布。
阿强失踪的毫无征兆。
他出事的前一天,还和我一起正常上班、一起打磨五金配件、一起熬夜赶工,下班之后还一起在巷口小摊上买了两块钱的炒粉,分着吃完,说说笑笑、一切如常。他还跟我规划,说再攒半年钱,就给家里老妈寄点钱治病,给正在读书的妹妹凑学费,语气轻快、满眼期许。
可第二天晚上,他下晚班之后,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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