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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 铁笼寒夜(第2节)

水线的灯光照亮我们最疲惫的青春,工厂的机油浸透我们最单薄的衣衫,异乡的晚风带走我们最纯粹的期盼。我们用血肉之躯、透支的血汗、廉价的青春,一砖一瓦、一点一滴,堆砌着这座小镇的繁华崛起,撑起了九十年代珠三角轰轰烈烈的工业浪潮。

可樟木头的深秋,最狠的从来不是白日的劳碌,而是入夜之后骤然翻覆的寒凉。

一旦夕阳彻底沉入远山,最后一缕暖色天光被夜色吞噬,整片岭南大地的温热便会瞬间抽离、消散、殆尽。没有过渡、没有缓冲、没有循序渐进,白日里黏腻的燥热转瞬褪去,一股阴湿刺骨、无孔不入的寒气,从城郊山野的泥土缝隙、荒草根系、破败田埂、废弃沟渠、积水洼地之中缓缓渗透、蔓延、弥漫,无声无息地笼罩整片荒野,笼罩这片无人问津的城郊角落。

这是岭南深秋独有的湿冷,和北方凛冽干脆、杀伐分明的干寒风有着天壤之别。

北方的冷是刚烈的、直白的、有棱角的。狂风呼啸、飞雪漫天,冻得人脸皮刺痛、鼻尖发红、手脚僵硬,却通透利落,只要穿厚棉衣、裹紧被褥、避开风口,便能勉强抵御、得以喘息。北方的寒冬冷在体表,硬在外头,冷得坦荡、冷得分明。

而樟木头郊外的夜寒,是阴柔的、黏腻的、钻骨的、无处可逃的。它不刮脸、不刺眼、不喧嚣、不张扬,没有狂风怒号的声势,却有着润物无声、层层渗透的狠劲。它像一层细密冰冷的水雾,轻飘飘贴在人的皮肉之上,顺着毛孔钻进肌理、渗入血脉、沉进骨髓,一点点冻结皮肉、僵硬筋骨、滞涩气血。

这种寒意最折磨人的地方,在于它的绵长与纠缠。它不会让人瞬间冻僵,却会一分一秒、一点一滴持续侵蚀,从皮肤到血肉,从血肉到筋骨,从筋骨到脏腑,最后化作一种厚重、钝重、沉坠的痛楚,死死缠裹着肉身,渗透四肢百骸。熬不住、躲不开、避不了,只能硬生生扛着、受着、熬着,在无尽的寒凉里消耗体温、消磨意志、耗尽心力。

今夜无月,亦无星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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