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夜终有尽时,可炼狱从无安宁。
樟木头的夜,是那种浸骨入髓的黑。不是城市霓虹掩映下的浅淡夜色,而是九十年代粤地郊外深山最纯粹、最厚重的黑暗。浓稠的墨色死死压在整片收容站的上空,将红砖高墙、铁丝网、破败监舍尽数包裹,密不透风,连一丝微光都无法渗透。时令已是初夏,可深山腹地的后半夜毫无暖意,昼夜悬殊的温差将潮气死死锁在院落与监舍之中,化作刺骨的寒凉,贴着地面、顺着墙缝肆意蔓延,浸透每一寸砖瓦、每一寸空气。
整座收容站依旧笼罩在沉沉死寂之中,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。偌大的院落里,只有墙角几盏老旧的探照灯孤零零亮着昏黄的光晕,灯光疲软无力,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小片区域,更远的地方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阴冷。夜风卷着山野的湿气掠过铁丝网,发出呜呜的低啸,像孤魂低语,反反复复萦绕在空旷的院落里,给这座本就压抑的囚笼,又添了几分阴森可怖的气息。
一号监舍内,数十名囚徒熬过了半宿的煎熬,终于陷入短暂的昏睡。这不是安稳的休憩,只是极致疲惫与精神紧绷过后,身体本能的昏厥松弛。狭**仄的空间里,密密麻麻躺满了人,地面没有任何铺垫,只有一层被无数人睡得发亮、混杂着泥土、霉斑与汗液的硬实水泥地。众人或蜷缩成团,或侧身佝偻,尽可能缩小身体,试图抵御地面源源不断的寒气,拥挤的身形层层叠叠,几乎没有半点空隙。
浑浊厚重的空气在监舍里淤积不散,混杂着汗臭味、脚臭味、霉腐味、尘土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血腥气,闷得人胸口发堵、呼吸发沉。此起彼伏的鼾声、细碎的呓语、压抑的磨牙声、微弱的喘息声交织缠绕,填满了密闭空间的每一处缝隙。不少人即便在睡梦中,眉头也紧紧蹙着,身体时不时轻微抽搐,显然依旧深陷在惊惧与不安之中,哪怕沉睡,也无法摆脱身陷囚笼的紧绷与惶恐。
天边的黑暗依旧浓稠如墨,丝毫没有被晨光撕裂的迹象,距离破晓还有最后一段最沉闷、最熬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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