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别白发父母、留守妻儿、破旧老屋,怀揣着朴素又滚烫的念想,奔赴千里之外的珠三角。有人想挣一笔彩礼钱,有人想给家里盖新房,有人想供弟妹读书,有人想给久病的亲人治病,人人都带着最纯粹的求生欲,以为只要肯吃苦、肯出力,就能在这片热土上挣得活路、挣得尊严、挣得未来。
可时代的浪潮看似滚烫汹涌,底层谋生的活路却冰冷刺骨,残酷得不带一丝温情。
那个年代的珠三角,工厂遍地、工地林立,急需大量廉价劳动力,却也有着最严苛、最冰冷的务工规矩。外来务工人员必须办理暂住证、务工证、流动人口登记证,三证齐全才能合法逗留、合法务工。但凡少一样、过期未续、信息不符,一旦被治安队、联防队巡查抓到,便会被立刻定性为“盲流”——无固定居所、无固定职业、无合法证件的流动人口。
没有辩解的余地,没有申诉的机会,没有说理的地方。只要被扣上这顶帽子,便是任人拿捏、任人处置的结局。
像我们这样千千万万的异乡人,背着简单行囊、揣着微薄盘缠,千里迢迢奔赴此地,大多不懂办证流程、不懂本地规矩,频繁换工地、换零活,暂住证时常过期、时常遗漏,自然而然就成了治安巡查的重点目标。我们成了城乡夹缝里最卑微、最漂泊的群体,如同秋风里无根的落叶、水上无舵的浮萍,被时代洪流肆意裹挟、随意抛掷,身不由己、命不由己。
而这辆没有牌照、没有标识、通体蒙尘、锈迹斑斑的破旧面包车,就是专门押送我们这些底层流民的移动囚笼。它没有警徽、没有制式标记,却比正规警车更让人恐惧;它没有牢房、铁锁,却能牢牢锁住上百人的自由与命运。冰冷的铁皮车厢,载着一整车人的惶恐、绝望与未知,在漆黑的荒路上狂奔,驶向无人知晓的前路,没人知道终点在哪,没人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何种命运。
我死死缩在车厢最内侧的角落,这是整节车厢里相对最稳、最不被磕碰的位置,也是我拼尽全力挤出来的一点方寸之地。后背紧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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