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是钝的。
没有春日的柔暖,没有秋日的清爽,九十年代城郊砖窑区的晨风,是被煤灰、黄土、柴油机尾气反复熬煮过的,沉甸甸压在人脸上,糊在口鼻里,吸一口,肺里全是细碎的颗粒感,涩、干、沉,带着挥之不去的烟火焦糊与尘土腥气。整片天地被一层厚重的灰雾牢牢裹住,天不亮、夜不散,天光像是被厚布死死捂住,漏下来的每一缕光线都是浑浊的、灰白的、毫无温度的。
就在那名赤脚医生轻飘飘吐出“没救了、埋了”的瞬间,整个世界对我而言,彻底静音。
不是循序渐进的安静,是骤然的、粗暴的、一刀切式的死寂。
前一秒还层层叠叠灌满耳膜的所有声响,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大手彻底掐断、彻底抹去。旷野里昼夜不歇的呜呜风声、远处砖窑鼓风机沉闷的嗡鸣、老式卡车碾压黄土的咯吱巨响、窑工晨起粗粝的呵斥与谩骂、铁皮车厢细微的锈蚀颤响、脚下黄土细碎的落尘声……所有嘈杂、所有喧嚣、所有鲜活的人间动静,尽数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天地之间,空空荡荡、茫茫寂寂,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,沉闷、滞涩、慌乱,咚咚地撞在胸腔骨上,一下比一下重,一下比一下痛,撞得我头晕目眩、气血翻涌,整个人像是被凭空剥离了人间,孤零零悬浮在一片冰冷、灰白、荒芜的虚无之中。
那两句宣判生死的话语,太轻、太淡、太随意,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、最沉重的酷刑更伤人。那不是医者基于病症的严谨诊断,不是对生命垂危的客观判定,只是一个看惯生死、麻木凉薄的底层从业者,对一件麻烦杂物的随意处置定论。两把无形的钝刀,不急不缓、硬生生劈碎了我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,劈断了我连日来咬牙硬撑的所有底气,将我的身躯、我的意志、我的执念,死死钉死在这片冰冷锈蚀的铁皮车厢上,动弹不得、挣脱不开、无路可逃。
我的大脑瞬间陷入彻底的宕机与混沌。
没有剧烈的崩溃,没有汹涌的愤怒,甚至来不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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