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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六章 残躯苟活,寒晨欺人(第1节)

天光一点点、一寸寸,从厂房最高处那几扇破损、蒙着厚厚灰尘与油污的玻璃窗里渗进来的时候,我才终于从长达二十四小时的死寂轰鸣里,勉强捞回了一丝模糊的自我感知。

不是活着的鲜活,不是呼吸的顺畅,更不是熬到尽头的解脱。仅仅是——还没死。

这种感知极其迟钝、极其混沌,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抽离躯体,只剩一具空壳机械地立在原地,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变得麻木、滞涩、模糊。我想调动情绪,想生出一丝熬到头的庆幸、一丝疲惫的委屈、一丝对自由的渴望,可大脑空空荡荡,所有的情绪神经都被整夜的酷刑磨平、磨钝、磨废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疲惫,死死包裹着我的身心。

在此之前,我从未想过,人的肉体与意志可以被压榨到这般地步。

我从小到大吃过不少苦,乡下农田的酷暑劳作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四季耕耘、工地日晒雨淋的搬运扛货、街头奔波不休的零散苦力,每一份底层生计都算不上轻松,都藏着普通人谋生的艰辛与不易。那些苦,是皮肉的劳累、是筋骨的酸痛、是体力的透支,是熬上一整夜、昏睡一整天就能缓缓缓过来的疲惫,是看得见尽头、摸得到喘息、熬得出曙光的辛苦。哪怕是最累的工地通宵赶工,结束后也能领到热饭、喝上热水、找个角落沉沉睡去,疲惫会随着休憩慢慢消散,酸痛会随着时间缓缓消退。

可这座深山黑厂的苦,截然不同。它是无底的、无尽的、看不到丝毫尽头的磋磨,是温水煮骨、钝刀割肉的慢性凌迟,一点点、一寸寸,慢慢碾碎人的血肉、磨灭人的意志、掏空人的灵魂、瓦解人的希望。这里的苦难没有终点,没有喘息,没有体谅,不分昼夜、不分身心、不分死活,唯一的准则就是无休止的劳作、无底线的压榨、无理由的折磨。外面世界的苦,是为了活着而受累;这里的苦,是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无休止的罪罚。

整整二十四小时,我像一具被钉死在流水线前的肉身标本,双脚扎根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面,身躯被机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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