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水浸过毛巾,暖意顺着老旧纯棉布料的肌理一点点缓慢渗开,不疾不徐,润物无声。那点微薄的温热,看似微不足道,却像一缕初春的暖阳,一寸寸撬开、驱散了整夜狂风暴雨死死锁在我们骨血深处的刺骨寒凉。
我双手垂在膝前,指尖轻轻攥着毛巾边缘,缓慢用力拧干。水渍顺着毛巾边角缓缓滴落,砸在水泥地面上,发出细碎轻微的滴答声响,在清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。氤氲的水汽袅袅升起,裹着温润的温度,扑在鼻尖、落在手背,是我们逃离黑工地数月以来,最温柔、最干净、最不带戾气的温度。
毛巾的热度拿捏得刚刚好,不烫皮肉、不凉创面,温润柔和,刚好适配阿明那双溃烂破损、脆弱不堪的手掌。阿明安安静静坐在铁架床的床沿,脊背绷得笔直,却没有半分紧绷的僵硬,是松弛的、踏实的、放下戒备的挺直。他微微垂着头,浓密的眼睫耷拉下来,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,目光牢牢落在自己满目疮痍的掌心,一动不动。
很难想象,这是一双十九岁少年的手。
本该是握笔写字、翻书读书、牵握家人、干净白皙、未经风霜的少年手掌,本该带着青春的清爽、年少的纯粹,却被黑工地数月的非人磋磨,硬生生摧残得面目全非、伤痕累累。原本细腻柔软的掌心,爬满层层叠叠、交错纵横的老茧、裂口、血痂与溃烂创面,新旧伤痕层层堆叠、彼此覆盖,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。
历经数月炼狱般的煎熬折磨,阿明身上属于少年的稚嫩、轻狂、娇气与懵懂,早已被无休止的苦力、无端的打骂、无尽的饥饿、无边的绝望一点点碾碎、剥离、消耗殆尽。如今剩下的,只有超乎年龄的隐忍、克制、沉静与懂事,还有一丝藏在眼底、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坚韧。
我指尖放得极轻,动作慢而又慢、稳而又稳,摒除所有杂念,不敢有半分急躁、半分敷衍。每一个动作都细细斟酌、缓缓落地,生怕力道重了一分,就会扯裂他脆弱的创面,带来新一轮的剧痛。
昨夜的风雨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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