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,没有山野清风的干净澄澈,却有着世间最珍贵的真实感。
我在黑工地被困的三年岁月里,日日闻的都是潮湿霉烂的泥土味、生锈铁器的金属味、苦力汗水的酸臭味、殴打过后弥漫不散的血腥味。那是禁锢、压迫、苦难与死亡的味道,是不见天日、毫无希望的炼狱气息。而此刻这乱糟糟的市井烟火,是自由的味道,是活着的味道,是我和阿明拼上半条性命,才换回来的、触手可及的人间味道。
我下意识放缓前行的脚步,掌心始终牢牢攥着阿明微凉的小手,十指紧扣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身体的伤痛从未因为抵达人间、看见希望而减半,反而在心神稍稍松弛之后,愈发清晰、愈发剧烈,密密麻麻地席卷四肢百骸,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极致的疲惫与痛楚。
右手虎口那道撕裂的伤口,是昨夜搏杀最深刻的印记。崩开的皮肉早已停止渗血,暗红色的血痂死死黏合着外翻的肌肤与粗糙的铁棍纹路,僵硬、紧绷、毫无弹性。只要我的手腕微微转动、手指轻轻蜷缩,坚硬的血痂就会死死拉扯新生的嫩肉,一阵尖锐的刺痛就会顺着神经脉络飞速窜遍全身,直刺太阳穴,搅得脑袋阵阵昏沉发晕。
整片掌心早已满目疮痍,层层伤痕交错纵横。攥握碎石留下的深浅压痕、被石棱划破的细小创口、硬接铁棍震出的皮下淤血、长期劳作磨损的老茧裂口,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。干涸的血渍、路上的尘土、细微的草屑糊在伤口之上,将掌心糊得厚重僵硬,每一次发力、每一次松开,都是新一轮的折磨,酸胀与锐痛交织,持续不断地侵蚀着我的体力与心神。
我的整条右臂早已透支报废,从肩颈连接处到小臂末端,肌肉僵硬肿胀,大面积青紫淤青层层叠加,皮下淤积的淤血堵塞了血脉,导致手臂常年发凉、发麻、发酸。昨夜无数次挥棍格挡、发力重击、死扛冲击,几乎耗尽了这条胳膊所有的力量,此刻沉甸甸地垂在身侧,像是挂着两块灌满铅的生铁,沉重、麻木、无力,若非靠着心底的执念强行支撑,早已彻底抬不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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