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色灯管,常年风吹日晒、无人精细维护,灯管老化严重,时不时便会滋滋闪烁、明暗交替,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昏蒙零碎的灯光洒落下来,映着路面坑洼积水的柏油马路,倒映出一片片破碎晃动的光影,也映着街边来来往往、步履匆匆的打工者身影。
晚归的工人大多面色疲惫、神色麻木,结束了一天十几个小时的流水线劳作,早已耗尽了浑身力气,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,只剩下奔波生计的倦怠。有人三两结伴,低声说笑,消解疲惫;有人孤身独行,沉默不语,低头赶路;有人满身油污,衣衫汗湿,步履蹒跚,在夜色里匆匆奔赴宿舍,奔赴属于底层打工人最朴素的归宿。
晚风穿街而过,吹过工业区连绵成片的老旧厂房。铁皮搭建的屋顶在夜风里轻轻震颤,发出哗啦啦、哗啦啦的持续轻响,单调又沉闷,像是永不停歇的低吟。厂房的窗户大多已经熄灭了灯火,只有少数几间安保室、仓库间还亮着微弱的白炽灯,昏黄的光线穿透夜色,勉强撕开小片黑暗,却更衬得整片厂区空旷、寂静、清冷。
陈建军独自站在自家玩具厂的厂区大门口,身形清瘦挺拔,孤身伫立在夜色与灯火的交界之处。
他指尖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廉价香烟,烟身短短一截,火星明灭闪烁,袅袅青烟顺着湿热的晚风缓缓升腾、飘散,最终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。细碎的灰白色烟灰簌簌脱落,零零散散落在他身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牛仔裤上,沾了星星点点的痕迹,他却浑然未觉,分毫没有在意。
此刻的他,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喧闹市井格格不入的沉郁与恍惚。
那双原本沉稳锐利、洞悉万事的眼眸,此刻微微有些失神,目光空洞地落在远处漆黑的街巷尽头,看似望着前路,实则眼底没有聚焦、没有落点,整个人的心神早已飘离当下,陷入无尽的拉扯与混沌之中。
自从昨夜那场诡异莫测的心魔幻境缠身之后,他的状态便一直如此,始终飘忽不定、虚实难辨,无法彻底安定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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