樟木头工业区的正午永远没有温柔的气息,整片片区被厚重燥热的气流死死笼罩。天空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白,没有云朵、没有清风、没有通透的光亮,只有一层薄薄的灰雾悬浮在楼宇与厂房之间,把所有天光压得低沉压抑。连片的铁皮厂房密密麻麻铺展开来,老旧的墙体爬满风雨侵蚀的斑驳痕迹,生锈的钢架、裸露的管线、交错拉扯的高压电线,切割着本就昏暗的视野,将整片工业区锁进永恒的沉闷与聒噪里。
车间内部更是一座永不停歇的燥热牢笼。厚重的机器轰鸣贯穿耳膜,高频、沉闷、极具穿透力,从清晨开工一直持续到傍晚收工,从未有片刻真正停歇。那噪音不是短暂的刺耳,是一层叠一层、死死压在人胸腔与颅腔的共振,震得人耳膜发麻、头脑发沉、心神躁动,久而久之,连呼吸都带着机械的滞涩。流水线滚轮匀速不休地转动,黑色皮带摩擦着滚轮发出细碎的嘶鸣,数以万计冰冷坚硬的塑胶工件顺着轨道源源不断推送至手边,触感冰凉僵硬、形态一模一样、毫无变化。
日复一日、月复一月,永远重复的取件、对位、组装、按压、质检、摆放,固定的角度、固定的力度、固定的节奏,枯燥、机械、麻木,没有丝毫新意,没有半点波澜。这套工序像一张细密紧绷、密不透风的巨网,死死将我困在方寸工位之间,困住我的身体、困住我的时间、困住我的青春,也试图困住我所有的锐气与不甘,把我打磨成千千万万流水线工人里最普通、最麻木、最不值一提的零件。
我依旧维持着极致标准的作业姿态,脊背挺直、手臂平稳、视线聚焦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克制、行云流水,找不到半分拖沓与慌乱。外人看去,我依旧是那个车间里最稳、最踏实、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陈建军,情绪稳定、状态在线、勤恳安分,仿佛早上那场无端的针对、当众的打压、赤裸的双标不公,从未发生过。
可只有我自己深知,表层的平静之下,是怎样一片翻涌溃烂的深海。
经过昨夜一整宿无眠的精神厮杀、自我拉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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