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熟睡。隔壁房间彻夜不散的死寂、陈建军昨夜反常的破碎状态,让这个年轻小伙满心焦灼、坐立难安。他最怕那个向来无坚不摧、顶天立地的军哥,会在无人窥见的深夜,被自己的心魔彻底击溃。
“进。”
陈建军的嗓音依旧沙哑干涩,却褪去了昨夜的虚弱茫然,沉淀出一份尘埃落定的平稳,听不出喜怒,只剩笃定。
阿豪推门而入,手里提着两份温热的早点,是小镇清晨最朴素的烟火吃食。他进门第一时间便抬眼打量陈建军,细细端详他憔悴苍白的面容,见他虽疲惫孱弱,却身姿安稳、眼神清明,悬了一整夜的心,终于稍稍落地。
“军哥,天亮了,车快到点了。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,楼下的车也联系妥当了,随时能走。”
阿豪把早餐轻轻放在老旧的木桌上,语气恭谨又带着藏不住的关切,“你吃点东西垫垫肚子,路上车程远,空腹扛不住。”
陈建军微微颔首,没有推辞,却无心动筷。他抬眼望向窗外浓稠的晨雾,视线穿透朦胧雾气,静静望着这座他扎根十余年、爱恨纠缠的小镇。
樟木头。
十七岁孤身踏足此地,一无所有、任人欺凌,他凭着一股狠劲与隐忍,在泥泞底层步步厮杀、艰难崛起,硬生生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。这里是他的炼狱、他的战场,也是埋葬他年少纯粹、困住他半生灵魂的冰冷囚笼。
今日辞别,绝非年关短暂归乡、年后折返,而是彻底抽身、彻底解脱、彻底告别这片折磨他半生的异乡修罗场。
可在此之前,他不能走得潦草,不能走得决绝。
只是他在这片市井浮沉十余载,从来不是孤身一人。身后跟着一群同他一样背井离乡、挣扎求生的同乡弟兄,手里握着些许赖以糊口的零碎营生、市井门路,还有无数待收尾的人情往来。
他可以洒脱斩断浮华、抽身归乡、自愈疗伤,却不能辜负弟兄、半途撒手、留下一地烂摊子连累旁人。
底层市井立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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