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不顾地劈开了她小心翼翼垒了五年的堤坝,洪水正在涌进来,她不知道第一波浪什么时候会拍到她身上,但她已经听到了水声。
“妈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叔叔?”
沈鹿宁终于从枕头里抬起头来。
她看着小年糕,孩子坐在她身边,头发乱得像鸡窝,脸上还有枕头印,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地看着她,刚睡醒都是这样的。
“小年糕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昨天晚上,你跟他说了什么?”
小年糕眨了眨眼,睫毛扑闪了两下,然后非常自然地移开了目光,看向天花板上的水渍。
“没有啊。”
“你站在门口,跟他说了好几句话,我都听到了。”
“哦,”小年糕把目光从天花板移到窗帘,从窗帘移到地板,从地板移到自己翘起的脚趾头,“我就是让他不要吵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没有了。”
沈鹿宁坐起来,盘着腿,双手抱胸,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五年的单亲妈妈生涯让她练就了一项技能,那就是从小年糕的微表情里判断他有没有撒谎。
眼珠往左上方看是在回忆,往右上方看是在编造,抿嘴唇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,手指绞在一起是在紧张。
此刻小年糕的手指绞在一起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珠在右上角停留了零点几秒。
他在撒谎。
“陆星野。”
全名一出,小年糕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用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她,眼底有光在晃。
那种光不是委屈,也不是害怕。
“妈妈,”他说,声音变小了,“我跟叔叔说,你明天要带我去很远的地方了。”
沈鹿宁怔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听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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