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乐厅的木台上,面前摆着那把真琴。
他的手放在琴弦上,没有拨。
他低着头看着琴面,看着那些被磨薄的漆面,看着那些被手指磨出凹痕的琴轸。
这把琴跟了他三十年,从二十岁跟到五十岁,从年轻跟到老。
琴老了,他也老了。
教坊司的乐师们站在乐厅门口看着苏怀远。
没有人进去,没有人说话。
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怀远不是凶手,但他的琴杀了人。
崔文远死了,刘怀远死了。
一条人命换一条人命,两条人命换一把琴。
刘怀远的小屋被教坊司收回去了。
屋里的东西被搬了出来,堆在院子里。
一把琴、几件衣裳、几本书、一叠信、一套做琴的工具。
衣裳和书被烧了,信被送进了大理寺,琴和工具被送回了教坊司。
琴是刘怀远自己做的,桐木的,漆面光滑,底部刻着“怀远”两个字。
工具是刘怀远的师父传给他的,刻刀、刨子、锯、凿、锉,每一件都用了几十年,刀刃磨得发亮,手柄磨得光滑。
苏怀远从工具堆里拿起那把刻刀,翻过来看刀刃。
刀刃上刻着一个字——“苏”。
刘怀远刻的。
他用师父传的刀,刻了苏怀远的名字,刻在刀刃上。
每次做琴的时候都会看到这个名字,每次看到都会想起苏怀远,每次想起都会恨他。
他恨了三十年,恨到把刀都磨短了。
苏怀远把刻刀放下,拿起那把琴。
琴很轻,比他的琴轻。
漆面不够光滑,琴轸不够平整,琴弦不够均匀。
刘怀远做了一辈子琴,做的最好的一把就是这把。
他还没有做完,琴弦还没有调准,漆面还没有打磨好,琴轸还没有修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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