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,把徐光启留下的《延安府番薯推广要则》、卢象升手绘的陕西沙坡地分布图、和自己那本写满了三栏笔记的随行札记摊在桌上,在灯下坐了很久。四府的路线需要重新规划——从延安府出发,先到平凉,再到庆阳,然后绕到巩昌和临洮。
平凉和庆阳离延安最近,沙坡地面积大,但灌水条件不如延安;巩昌和临洮离得远,地广人稀,土质偏黏,需要重新测算地窖干沙厚度。他对照着卢象升的地图把每一段路程的驿站和补给点都标了出来,写了一份详细的行程计划,然后吹了灯,和衣躺在床上。
窗外延安府的夜色很静,远处沙坡地上隐约传来老王码放最后一批留种种薯的声音。
天还没亮,老王就扛着一麻袋番薯种敲开了陈子龙的房门。
麻袋沉甸甸的,里面装的是他从地窖里挑出来的几十个最好的种薯——个头大,薯皮完好,没有一个有虫眼。“陈公子,这是老朽挑出来的种薯,一个能发十几根苗。你带到平凉去,到了之后先挖地窖——别等冻烂了才想起来!地窖尺寸按徐阁老新定的规格挖,干沙铺三寸,少一寸都不行。”
陈子龙二话没说,把麻袋扛上肩。
分量不轻,压得他肩膀往下一沉。他是松江华亭的世家子弟,从小读书写字,没扛过这么重的东西。但他没有放下来,就这么扛着出了房门,走到马厩,把麻袋捆在马背上。
老王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麻袋捆好,又叮嘱了一句:“平凉的沙坡地比延安冷,地窖干沙厚度可能还得再加半寸。陈公子到了之后先量地温,再定尺寸。”
陈子龙把这句话记在心里,翻身上马。
吴老秀才抱着一摞新印的《番薯留种要则》从社学跑过来,气喘吁吁地塞进他马背上的褡裢里。
“陈公子,这是五十份留种要则,每到一个府就给当地社学发一份。延安府的社学已经把番薯种植法和方田章合在一起教了,平凉、庆阳那边还没有社学——你到了之后先找当地的塾师,把这份要则给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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