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来,把脸埋在他后颈窝里。
陈默没答话。
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。
妹妹活蹦乱跳地在背上说话——活着,没被人碰,脸被扇了一下嘴角破皮,但命还在。他沿山路往回跑,月光打在路面上把冻土变成一层银灰色的壳,他踩碎那道壳,每一步都在上面留下深深的脚印。
快到村口时,他停下来。
不是累了。
是远处出现了火光。不是一两点,是十几支火把,照亮了半边天。火焰在枯草垛上跳跃,橘红色的光舔着夜空,把村口老槐树的枯枝映成张牙舞爪的影子。马嘶声、呵斥声、草垛燃烧的劈啪声混在一起,从村口方向滚滚而来。
一个骑在马上的黑衣壮汉举着熊熊的火把,骑马立在村口石磨盘残骸旁。火把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——颧骨横阔,眼窝深陷,左耳朵缺了半截,是被利器削掉的旧伤。他勒着马在村口空地小步转圈,声音穿透夜色,像钝刀刮过铁板:
“陈默!刘爷说了,杀他一个人就拿全村陪葬。”
“今晚先收利息。”
“把这破村给我点了。”
陈默把妹妹藏进路边灌木丛里,在黑暗中蹲下来,看着火把光映红的那半边天。风吹过来时带着草垛烧焦的糊味,还有一股马汗的腥臊。马鞭在空中甩了一声脆响。有人在哭,声音被马蹄声压过去了。火苗蹿高的声音像撕布——呼啦,呼啦。他蹲在灌木丛里,像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