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砧角上,抱拳。“打铁这条路就够了。”他说。
老铁头没有回头。他走到墙角把那筐废铁料搬出来,蹲下来一块一块地翻拣。翻到第七八块时他的手停了一下——那块是陈默前几天打废的,表面坑坑洼洼,但断面上隐隐能看见几道不完整的弧线,是当时力道虽然乱了但发力方向已经对了的痕迹。他把这块废料搁到筐子最上面,朝后院喊了一声刘铁柱明天拿去回炉。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用破布包着,往陈默手边一放。
“明天别光打铁了。”他说,“镖局招趟子手,你出去走走——手里不沾点人间的土,打出来的铁也是死的。”说完转身就走了,拐杖在青石地面上敲出一串均匀的笃笃声。
陈默把手里的方头锤放回砧角,摊开那团破布。里面包着一块拳头大的铁锭,比上次那块更规整,四个角已经打磨得圆润了,像是从一整块铁料上专门锯下来的。他把铁锭翻过来,背面没有刻字,只打了一个浅浅的方头锤印。他把铁锭放进怀里,和第一块“老铁赠”叠在一起。隔着粗布衣传来的触感不再是温热的铁砧余温——是两块铁料互相贴合时发出的一丝极细微的震颤,那是上好铁料内部密实的锻纹彼此咬合时才会有的触感,像两层叠在一起的骨鸣余韵。
第二天一早,刘铁柱拉着陈默跑去找青云镖局招人的巷子。他激动得语无伦次,一路走一路拍着陈默的胳膊说镖局的镖师们都佩刀可威风了,说走趟镖不光能挣银子还能学本事,说默哥你这力气去了镖局准能当镖头。陈默看着这个憨厚少年满脸放光的样子,没有回话,只是伸手把他快踩进泥坑里的脚后跟拨了一下,然后跟着他往街的另一头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