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心翼翼展开那张素色画笺。
纸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风筝,线绳牵在两只大小不一的手里,旁边还用墨点随意勾勒出两个人影,一笔一画都透着孩童的天真。
楚烆凝望着画笺,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他仿佛又看见那日空场上,小小的女童跌跌撞撞奔向他,软糯的嗓音唤着爷爷,懵懂纯粹,毫无隔阂。
可笑着笑着,眼眶便悄悄红了。
生在瀚朔皇室,他早见惯朝堂权谋、家国纷争,心早已淬炼得坚硬冰冷。
一生运筹帷幄、步步为营,坐拥万里山河,到头来,亲情疏离、父子隔阂,半生孤寂无人知晓。
唯有这素纸涂鸦,是他此生最纯粹、最滚烫的牵挂。
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滑落,砸在素白的纸笺上,晕开浅浅一点墨痕。
这位杀伐决断、从无示弱的帝王,蜷在空旷冷清的马车里,无声垂泪。
咫尺血脉,半生疏离。
一笺童画,抵尽万千。
风过长街,吹散了车马远去的尘烟,也拂去了送别时的万般心绪。
数日转瞬而过,朝堂和谈诸事尘埃落定,边境纷争暂且平息,朝野上下一派安稳景象。
褚墨卿这几日,天天守在吏部官署伏案忙碌,专心梳理部内积压公务,着手交接手头差事。
他素来行事稳妥,经手之事从无拖沓,此番更是力求利落干净,只为早日脱身。
昔日曾对唐槿颜许诺,待朝局安稳、外使琐事落定,便抛下朝堂冗务,带着她与孩子远离京畿纷扰,自在游历一番。
如今风波暂歇,正是兑现诺言之时。
案头卷宗渐渐变薄,繁杂公务逐一落定。褚墨卿搁下笔,抬眸望向窗外晴好天光,眼底褪去了连日理政的沉冷,悄悄染上一抹温柔期许。
待最后一份文书交割完毕,褚墨卿一身轻松回到府邸。
刚跨进院门,便听见屋内阵阵轻快笑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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