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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八章 旧伞撑开等雨停(第1节)

清明前,凯里。山里,雨是青的,雾是白的。

老厂,没拆。凯里厂那栋三层小楼,前年被挂牌,「工业遗产」,牌子是省里发的,落灰,没人管。

陈凡,回来了。

这次,没住宾馆,直接住厂里。三楼,他当年睡过的那间,床板,还是那块,铺了新的蓝格子布。阿雄,在楼下,烧煤炉,煮茶。

人,从四面来。

陶怀瑾,带了小郭,坐绿皮来的。火车,哐当一夜,到凯里,腿肿。下车,拄着根棍,不是拐,是拉丝塔上拆的废轴。

林伯,没来。去年,肺,走了。林秀一个人,来的。穿黑衣,戴孝。手里,提个包,装着陆羽的茶具。

朴成焕,从韩国济州岛,飞。签证,难,陈凡托人办的。老头,更瘦,背驼,手里捏着那瓶,阿巴斯港提纯的废酸,早干了,空瓶。

阮清河,从河内,过来。办了旅游签,不敢说公务。带了包越南咖啡,罗布斯塔,苦。

顾晓雨,推着轮椅。上面,不是顾渊,是——何伯,怡保那个。腿不行,肺更不行,吸氧。阿英,阮玉英,从海防,跟着船,运了他过来。老爷子,插着鼻管,笑,没牙。

还有几个,陌生面孔。湘西,搞虫茶的,姓龙,六十,背一篓虫屎茶;江西,烧高岭土的,老万;甚至,一个老外,德国,汉斯,居然来了。退休,住杭州,坐高铁,转大巴。

陈凡,站在楼前,看人齐。

他老了。背,有点弓,头发全白,穿那件藏青中山装,袖口磨毛。

“人都到,就开。”他说,没寒暄,“今天,春祭。祭山,祭人,祭线。”

一楼,原车间。设备早清了,空。只中间,摆张长桌。桌上,没供品,只有一排东西:

- 一块“长城一号”废片,刘工放的。

- 一卷蛋白光纤,陶怀瑾的。

- 那瓶空酸瓶,朴成焕的。

- 一根钨丝,何伯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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