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层,布是干的,带着外面的凉气,像一层没长好的皮。
第二层,是一层油纸,米白色的,边沿被竹屑洇成了浅褐色,像一圈没烧尽的灰。
第三层,露出来了。
是一把筛。
竹筛。圆的,像一块饼,像一口浅井。筛框是青的,被手汗浸得发黄,像一根被盘透了的骨头。筛底是丝的,细的,像一层纱,像一层没烧尽的灰。但筛底破了,不是全破,是中间,磨出了一个洞,拳头大,像一张没牙的嘴,像一扇,被推开的门。
“话?”小满问。
“话在漏里。”老太太说。
她伸出手指,指尖是裂的,黄的,像老树根。她轻轻点了点筛底的破洞。洞是圆的,白的,像一口井,像一扇,只推了一半的门。
“这把筛,”她说,“筛过一个人。我娘。她是米匠,每天,用这把筛,筛米。糠在上,米在下,漏下去的是碎。她说,‘筛子漏的是光阴,不是糠。’她走的那天,筛子还在米缸上,筛底已经破了,但她没换。她说,‘漏够了,就该走了。’她把筛子,递给我。我筛了四十年。每年秋收,我往筛里,倒一把新米。糠在上,米在下,碎从破洞里,漏下去。四十年,筛底越破越大,漏下去的越来越多。我想……想把它存在这。等一个,能让筛子,重新漏满的人。”
小满没说话。
他捧起那把筛。筛是轻的。比铃轻,比笛轻,比碗轻,像一颗从地底很深的地方翻出来的、被风吹干了的骨头。竹是涩的,像砂纸,像老砖的表面。筛丝是细的,软的,像一层纱,像一句,被时间磨透了的、还没说完的话。他感到,筛底深处,有什么东西,动了一下。很细微,像心跳,像很远的地方,有人在敲一面鼓。不是丝在动,是话在动。那句“漏的是光阴”,在破洞里,还在跳。
念一走过来了。
她走到柜台前,仰头看着。看着那把筛,看着筛底的破洞,看着老人裂的、黄的手指。她忽然伸出双手,两只手,像十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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