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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九十六章 留歌(第1节)

1988年腊月二十八,镇上最后的集市。

风里已经有了年味,不是香的,是闹的——炸丸子的油香,糖炒栗子的焦甜,还有鞭炮摊上硫磺混着火药的呛味。人挤着人,自行车铃响成一片,挑担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,像一锅煮开的水。

小满带着安安和念一,来集市上置办年货。念一抱着个竹篮,篮子里已经装了红纸、窗花和一把葱。安安跟在小满身边,手里攥着那片磨刀石碎屑,口袋里放着那方小砚台。

集市尽头,有一棵老槐树。树身歪斜,树干空了大半,用几根木桩撑着,像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。树底下,围了一圈人,不是看热闹,是听人唱戏。

唱戏的不是戏班子,是一个瞎眼的老人,坐在小马扎上,怀里抱着一把三弦。他头发全白,脸上皱纹很深,但唱起来时,身子一摇一晃,像一棵在风里摆动的枯树,反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活气。

他唱的不是戏,是一首安安从没听过的歌。调子很慢,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河,从一个很远的地方,慢慢流过来。歌词也怪,不是完整的句子,是一段一段的,像有人在走路,走一段,歇一段,歇下来时,就哼两句。

"正月里,冰上走,走一步,回头瞅……"

"瞅啥呢?瞅那口井,井还在,水没了……"

"二月里,风上墙,墙塌了,砖还在……"

"砖底下,压着个铜钱,铜钱上,有个人,笑呢……"

没有完整的故事,没有起承转合,就是一段一段的,像碎在地上的玻璃,每一片都亮,但拼不回原来的样子。

安安停住了。

不是因为歌好听。是因为他"听"到了。不是从三弦里,不是从老人的嗓子里,而是从周围那些听歌的人身上——

一个卖豆腐的中年女人,听着听着,眼圈红了。她想起小时候,娘抱着她在井边洗衣服,井绳勒得娘的手腕一道一道的血印子。

一个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的老头,听着听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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