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色的,带着细密的颗粒,像掺了沙子。有些坨子上有指纹印——深深浅浅的,是手捏过的痕迹。有些坨子上,还粘着干枯的稻草屑。
"这是什么?"小满拿起一个泥坨子,翻来覆去地看。坨子没烧过,就是泥。但形状有点奇怪——不是随便揉的,是有意捏的。有的像碗的底,有的像罐的口,有的像壶的把。半成品。或者说,是"废"品。没烧成,就坏了,扔了。
"窑上捡的。"赵富贵说,"镇西头那个砖窑,你知道吧?前几年停了,改水泥厂。窑主是我远房表叔,说窑拆了,里面有些老东西,问我要不要。我去一看,好家伙——窑底下,埋了一层一层的碎泥坯。都是几十年前,窑工捏了没烧、或者烧裂了的。堆在窑底当垫层,一埋就是几十年。"
他抓起一把泥,在手里搓了搓。"这泥,是窑泥。不是普通土。是专门从河边挖的胶泥,反复踩、反复揉、反复醒,醒几个月,才能捏东西。你看这颗粒——"他指着泥坨子上的细纹,"这是'陈泥'。放得越久,泥性越稳。烧出来,不开裂。"
小满把泥坨子放在掌心,掂了掂。沉甸甸的。凉阴阴的。他看向安安。
安安站在柜台边,看着那堆泥坨子。他的手,没有像往常一样伸出去。而是停在了半空。
"安安?"小满叫了他一声。
安安没回答。他盯着那些泥坨子。不是看形状,是看泥本身。灰白色的泥,带着指纹,带着稻草屑,带着几十年前某个人的手的温度——但那种温度,不是"用过了"的温度。是"正在做"的温度。
这些泥,不是"成品"。它们是"过程"。是某只碗、某只罐、某只壶,在变成碗、变成罐、变成壶之前,被一双手捏过的样子。
安安伸出手,碰了一个泥坨子。
碰到的瞬间,他的眼睛,亮了一下。
不是"听"到了什么。是"感觉"到了什么。一种很不一样的、很陌生的、像——
像泥在"醒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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