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来。手伸进水里。
水是凉的。比泥凉。比雨凉。凉到骨头里。他的手,在水里,摸到了泥沙。泥沙从指缝间溜走,滑溜溜的,抓不住。
"爷,"他低声说,"泥回去了。"
小满站在他身后,也蹲下来。看着河水。
"嗯。"他说,"回去了。"
安安把手从水里抽出来。手掌上,沾了一层浑黄的泥水。泥水顺着掌纹,流到指缝,滴回河里。
"它不想被挖出来。"安安说,"它回去了。"
小满没说话。他看着河水。河水翻滚着,带着泥沙,往下游去。那些泥沙里,有安安挖过的泥。有程师傅窑上的泥。有几十年前,某个人捏过没烧成的泥。有更久以前,从河底醒来又睡去的泥。
泥回到了河里。不是"逃"回去了。是被水"接"回去了。
水来了。水说,回来吧。泥就回来了。
安安忽然觉得,自己守了这么久的"真",好像被水冲走了一部分。泥印还在桌上。裂缝还在。但泥,回去了。回到它睡了很久的地方。
他有点空。不是难过。是空。像一个人,守了很久的东西,忽然不见了。不是被偷了。是它自己走了。自己回去了。
"爷,"他说,"泥回去了。泥印还在。泥印是泥吗?"
小满想了想。"泥印是泥。但泥印也是你。"
"我是泥?"
"不是。泥印上有你的指纹。有你的掌纹。有你的指甲划痕。泥印是你和泥,碰了一下。碰完了,泥回去了。但'碰了一下'还在。在泥印上。在裂缝里。在你手上。"
安安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掌上,泥水干了,留下一层薄薄的黄渍。掌纹里,嵌着一点泥沙。他把手翻过来,手背上,也有。
泥走了。但泥来过。
"程爷爷说,火让一切变。"安安说,"水也让一切变。火让泥变成碗。水让碗变成泥。"
"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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