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安静问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种认真的、近乎学术的好奇。
陆沉喝了一口咖啡,想了想。
“像有人在你脑子里说话。不是用声音,是用……感觉。”她顿了顿,“它问的问题,不是你想回答就能回答的。它会挖到你最不想面对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我母亲。”
安静沉默了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杯,杯子里的液体微微晃动。
“我参加诺亚项目的时候,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。”安静的声音更低了,“易安之告诉我,人类没有未来,只有接受格式化才能保存意识。我信了。我写了三年的代码,每一行都在帮源点加速观测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看到了测试数据。”安静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种陆沉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是愧疚。“格式化启动的模拟结果显示,人类的意识被提取后,肉体不会‘平静地消失’,而是会在剧痛中畸变。那些被归档的人,最后几秒钟是清醒的——他们会知道自己正在被杀死。”
驾驶舱里安静了几秒。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。
“易安之知道吗?”姜舟问。
“知道。”安静把咖啡杯放在仪表台上,“但她已经控制不了。果壳高层在十年前就不再听她的了。她现在被困在岛屿上,名义上是‘首席科学家’,实际上是被软禁。她只能用自己的意识与源点对话来拖延格式化。”
陆沉想起了周远说的话——“易安之在岛上住了十年,是源点和果壳之间的桥梁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拖延?”陆沉问,“如果她真的相信人类没希望。”
安静沉默了很久。
“也许她不信了。”她终于说,“也许她只是不敢承认自己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