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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寒夜立桩(第2节)

¼Œ每趟两桶,每桶少说五六十斤。他今年十六岁,进青云宗当杂役正好两年。两年里,他长了点个子,但依旧瘦,肩膀的骨头支棱着,透过薄薄的皮肉能看见轮廓。

水桶提到井口,他俯身去提。腰弯下去的瞬间,脊椎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他停顿了一息,等那阵酸麻过去,才稳稳提起水桶,倒进自己带来的空桶里。

两桶都装满,他蹲下身,扁担上肩,起身——

腿肚子抖了一下。

他立刻定住,调整呼吸,等那股虚浮的劲过去,才迈开步子。扁担是硬木的,压在肩头的肉上,很快就把早上勒出的红痕压得更深。他走得很稳,水桶里的水几乎不起涟漪。从井台到东院,要穿过整个杂役院,绕过练功坪,再走一截青石路。路上不时有青衣外门弟子经过,步履轻盈,衣袂带风,没人朝这个挑水的杂役多看一眼。

陈默也没看他们。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脚下三步远的地面,一步一步数着。

三百七十四,三百七十五,三百七十六……

到东院时,日头已经升得老高。他放下水桶,舀水倒进齐腰高的大水缸。水缸要挑满十二桶水,他才挑完第六趟。肩膀已经麻了,感觉不到疼,只有一种钝钝的、仿佛皮肉和骨头已经分离的错觉。

他站在原地,闭上眼,深呼吸三次。

然后弯腰,再次挑起空桶,往回走。

午时的钟声敲响时,陈默终于把水缸挑满。赵胖子检查了一遍,嗯了一声,朝灶房方向努努嘴:“吃饭去。未时去后山,把西坡那片枯枝清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灶房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:劣质油脂的腻,陈米发馊的酸,还有汗水和柴火烟混合的浑浊。杂役们挤在长条桌旁,每人面前摆着一个粗陶碗,碗里是灰褐色的糊状物,掺着几片看不出原样的菜叶和零星的糙米粒。

陈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他没有立刻动筷子,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,展开,平铺在油腻的桌面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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