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,朔西注定无眠。
大食铁骑越过勃达岭的军报,宛若旷野上刮起的凛冽朔风,一路呼啸着卷至天山山脉。大战将至,整座城池被一股浓稠如铅的肃杀之气死死笼罩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子时夜半,月华如练。朔西碎叶城内却无半点安寝之象,万家灯火通明,全城上下皆在生死存亡的绝境中,如紧绷的弓弦般疯狂运转着。
此城乃大唐安西都护府极西重镇,依唐制分内外两城。内为子城,外为罗城,坊墙高耸,街巷迂回曲折,宛若迷宫。此乃当年安西副都护王方翼为防敌军长驱直入,特筑的“屈曲隐出伏没之状”。此刻,在这座迷宫般的孤城里,早已没了东西南北四坊的界限,唯有不分彼此、为了活下去而汇聚成的滚滚洪流。
滚烫的热浪与刺鼻的血汗味在夜风中交织。东坊的铸造工坊内,那些面刺“罪”字的流放犯赤裸着上身,正与军中工匠一同赶制兵刃。前隋与大唐律法,流放者皆受黥刑,以刀凿面,涂墨于创,使其永不褪色,伴随一生耻辱。红彤彤的铁水自陶罐中倾泻,宛若滚烫的岩浆,美丽而致命。一旁,一柄柄粗陋的铁刀杂乱堆叠,虽显粗糙,却是城中百姓防身的最后倚仗。
一名满脸烟灰的老囚徒刚放下铁锤,双手已被烫出水泡。他踉跄走到工坊外,仰头望向那轮清冷的孤月,颤抖着将双手合十于胸前。在这被大唐朝廷彻底遗弃的绝望深渊里,唯有那位大将军,是这朔西大地上唯一能赐予他们生机的神明。他在心底无声地泣血祈求,求大将军的英灵护佑这座城,护佑这些苦命之人。
这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街巷蔓延至南坊。坊内皆是妇孺老弱,在昏暗的灯影下眯缝着双眼,或制皮甲,或修铠甲,或编草鞋。粗大的铁针与铁锉不时刺破她们的手指,鲜血渗出,手上的伤口未愈又添新伤,可手中的活计却未曾有片刻停歇。伤痛仿佛被麻木,又或许是大战前的极度紧绷,早已让她们忘却了痛楚。
一位白发老妪缝制皮甲时,粗针狠狠扎穿了手指。她未呼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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