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轻责手心,温言训诫,美其名曰悉心教化。
尊卑之别、华夷之防,如利刃,日日剜割他幼小的心。
而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,唯一陪他熬过孤寂苦楚的,是他自故土带来的一头黑色猛獒虎子。
那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,唯一的暖意,唯一不会鄙夷他、欺辱他的伙伴。
可就连这一点微光,也被汉人孩童的歹毒彻底掐灭。
夜色沉沉,歹毒小儿以掺毒肉脯诱杀猛獒,虎子倒地抽搐,呜咽悲鸣,最终僵冷毙命。
那一刻,积压数年的屈辱彻底爆发,七岁的褚英如同被逼至绝境的幼兽,疯扑而上,以牙咬、以拳捶、以头撞,硬生生将一众孩童全部扑倒。
可结局,从来不公。
教书师爷带人蜂拥而至,死死按住瘦小的孩童,当众扒尽衣衫,马鞭如雨,狠狠抽砸皮肉。
冷峭的讥笑,字字刺骨,烙印魂魄:
“蛮夷终究是蛮夷,与野兽何异?”
“对付野兽,何须教化?皮鞭,便是最好的规矩!”
那一年,七岁的褚英卧于冰冷青砖,身背血痕累累,身侧是爱犬冰冷僵硬的尸身。
他心底最后的柔软、最后的纯良、最后的对世间温情的期许,尽数碎裂、彻底枯死。
八岁归国,他满身伤疤、满心疮痍,跪在生父努尔哈赤身前,泣诉四年非人苦楚,只求一句公道、一丝体恤、半分庇护。
可他等来的,只有生父冰冷淡漠的眼神,与一句不容置喙的断语。
“过往诸事,从此不许再提。”
不止如此。
每至岁末新年,他还要强忍刻骨恨意,敛尽满身戾气,挤出恭顺笑意,对着那个囚禁他、折辱他、碾碎他童年的李成梁,躬身叩首,行晚辈大礼。
那一刻,褚英彻底通透。
在阿玛眼中,他从来不是血脉相连的长子,只是一枚换取信任、稳固霸业、随时可弃可牺的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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