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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,影子从长变短,又从短变长。小路拐了一个弯,又拐了一个弯,土坡越来越高,野草越来越密。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,不是一只,是很多只,呱呱的,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,像一群在开会的、正在讨论明天吃什么的、****的、不会悲伤的裁判。
走了大半个时辰,小路到了一片开阔地。开阔地上有一间破庙,庙不大,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厢,屋顶的瓦片掉了一半,露着底下的木梁。庙门歪着,门板缺了一扇。庙前的空地上有脚印,很多脚印,新的,不是动物的,是人的。
唐靖超停下来,举起手。所有人都停了。
他蹲下来,看着那些脚印。杂乱的,有深有浅,像是很多人在这里停留过,然后又走了。脚印的方向是北边。不是南边,不是西边,是北边。他们是从南边来的,在这里歇了脚,然后继续往北走了。往北走,去送死。
他站起来,朝破庙走去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推开门。殿内很暗,只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几线光。地上有干草,有烧过的灰烬,有吃剩的干粮渣子。没有尸体,没有血,没有人。角落里有一尊佛像,佛像的脸已经看不清了,被烟熏黑了,被雨水冲刷了,只剩下一团模糊的、像人的脸又不是人的脸的轮廓。
唐靖超站在佛像前,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。
“今晚住这里。”
没有人反对。赵磊去捡了些干柴,在殿内点了一堆火。李飞去庙后面的水井打水,井还在,水是清的,他打了半桶,用布过滤了,烧开了,一人一碗。念安捧着那碗水,手在抖,不是冷,是累。她没有喝,把碗递给张振宇,张振宇接了,喝了一口,又递给她。她喝了一口,咽下去,又喝了一口。
火光照着每一个人的脸。疲惫的,风尘的,但活着的。唐靖超靠在墙上,横刀横在膝上,看着火堆。火苗在跳,影子在晃,外面有风,吹着破庙的门板,吱呀吱呀的,像一个不会说话的、只会重复一个音节的、疯了的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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