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关灯

第二十二章 盲夜(第2节)

连野草都长得稀稀拉拉,只有一些耐旱的荆棘,一丛一丛地,蹲在石头缝里,像一群缩着脖子蹲在墙角的人。北面有两座低矮的土坡,坡上长满了枯草和荆棘。冬天草枯了,荆棘也秃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,在夜风中瑟瑟发抖。土坡不高,但足以藏人。人趴在坡顶的枯草丛里,从下面看,什么都看不到。

老赵趴在北坡的枯草丛里,已经趴了半个时辰。

他的腿麻了。不是普通的麻,是那种骨头缝里往外钻的、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他的骨髓的麻。他的膝盖肿得像两个发面馒头,趴着的时候,膝盖顶着地面,每呼吸一次,膝盖就疼一次。但他没有动。不是不怕疼,是不敢动。车队随时会来。如果他在车队来的时候动了一下,被卫兵看到了,二十一个人的命就没了。不是比喻,是字面意义上的没了。

他身后趴着六个人。北区的六个人。都是他亲手挑的,都是他信任的,都是他说“今天晚上跟我走”的时候,没有犹豫、没有问去哪里、没有问去干什么、只说了一个字“好”的人。那六个人和他一样,趴在枯草丛里,一动不动的。

阿朗趴在老赵右边五步远的地方,手里握着那根削尖了的竹竿。竹竿的头被他磨了好几天,尖得像一根针。他用大拇指试了试刃口,皮肤被划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,血渗出来,他用舌头舔了舔。咸的。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会不会死,但他知道,如果他死了,他的血,也应该是咸的。

石根生、石头、石柱三个人趴在坡顶的另一侧。他们没有武器——不是没有,是他们把那把卷了刃的柴刀、那两根锤扁了的铁管、那几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和镰刀,让给了别人。他们三双手,就是武器。石根生的手,骨节粗大,像树根。石头的手,掌心里全是茧子,厚得像一层壳。石柱的手,手指短粗,指节突出,像一串被砸扁了的铁环。这三双手,在矿场里搬了十几年的矿石,几百斤的筐子,一个人扛。他们不需要武器。他们的手就是武器。

小梅趴在最南边,离其他人稍远一些。她的手

本章未完,请点击"下一页"继续阅读! 第2页 / 共8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