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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 新芽(第2节)

枪管被废机油擦得锃亮,能照见人影。枪托上被他刻了一个字——“赤”。字歪歪扭扭的,有些笔画都刻错了,但他刻了。刻了,就是他的枪。枪不是他的,是赤星自卫军的。但他刻了“赤”字,就是在告诉别人——这支枪,我扛过。我扛过,我就不白活。

石根生、石头、石柱三个人每天早上从码头走到哨所,从哨所走回码头。来回走,天天走,走成了习惯。路上遇到人,有人问他们去哪儿,他们说“去哨所”。问的人不知道哨所是什么,但看他们走路的样子——腰挺着,头抬着,步子不紧不慢——就觉得那个地方一定是个好地方。好地方,谁不想去?去了,就能站着了?站着了,就不用跪了?他们不知道。但他们想去试试。试试,就知道了。

小梅在西菜市教人认字。不是教“人”“大”“天”“工”“农”“民”“众”,是教“赤”“星”“同”“盟”。四个字,笔画不多,但很多人学了好几天都记不住。不是笨,是以前没学过。没学过的东西,学起来就是慢。慢不怕,怕的是不学。不学,就永远不认得。不认得,就永远不知道。不知道,就永远想不明白。想不明白,就永远站不起来。

沈安澜在岩洞里写《赤星报》第九期。第九期不是故事,不是歌,不是信,不是公告,是一幅画。画上是赤星自卫军的旗,旗下面站着一个人。人没有脸,没有衣服,没有手脚。只是一个轮廓,一个站着的轮廓。站着,就是人。跪着,不是人。画不是她画的,是阿朗画的。阿朗不会画画,他只会刻。他用刻刀在竹片上刻,刻了一个人。人没有脸,没有衣服,没有手脚。只是一个轮廓,一个站着的轮廓。沈安澜看了,说:“好。不用刻脸。脸不重要。重要的是站着。站着,就是人。”

她把这块竹片交给阿朗,让他印。印一百份,发到矿场、码头、贫民窟、菜市场。发到那些没见过赤星、没听过赤星、不知道赤星是什么的人手里。他们看了,也许看不懂。看不懂没关系,看多了,就懂了。懂了,就会想了。想了,就会做了。做了,就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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