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、像风化了的石头一样的眼睛,今天不抖。不是不抖了,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。被那些名字钉住了。名字不是字,是人。人在,名字就在。名字在,人就不死。
阿朗低着头,看着自己那双手。手上有茧子,有伤疤,有墨痕。这双手修过矿车,擦过枪,刻过“赤”字。这双手今天在抖,不是怕,是——他不知道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。也许是那些名字太重了,重到他的手撑不住。撑不住,就抖。抖一抖,就好了。
石根生摸着脸上那道疤。疤从眼角斜拉到嘴角,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。疤不疼了,不是不疼了,是忘了疼了。他在想,李二狗。中区的李二狗。他认识。一个不爱说话的小伙子,瘦得像根竹竿,但力气大,能扛三百斤。他被砍了一刀,胳膊差点断了。他没有哭,没有喊,没有跑。他用另一只手抢过卫兵的枪,把枪藏在竹林里。第二天,把枪交给了阿朗。枪能打,他不能打了。胳膊断了,不能扛货了。不能扛货,就没有收入了。没有收入,他怎么活?石根生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李二狗不会后悔。不会后悔,就够了。
小梅把那块写着“南”的竹片从衣领下面取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竹片被她的体温捂热了,温温热热的,像一颗还在跳的心脏。她在想张寡妇。张寡妇不是赤星同盟的人,她不知道赤星是什么,不知道沈安澜是谁,不知道哨所为什么重要。她只知道,有人没饭吃。没饭吃,就要给。给了,也许自己会饿。饿了,也死不了。死了,也值。她不知道值不值,但她做了。做了,就值。
沈安澜站在石台旁边,那盏用破铁罐做的油灯放在她身边,火苗不大,但很稳。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,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。她看着那不到两百个人,看着他们的脸,看着他们的眼睛,看着他们手里握着的东西——竹片、木炭、镰刀、柴刀、铁管、竹竿、步枪。这些东西不值钱,在城邦的黑市上,连一碗粥都换不到。但它们是火种。火种不是用来烧的,是用来传的。传下去,火就不灭。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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