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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四章 灰烬(第2节)

鸟。但他没有沙子,他只有椅子。椅子是木头的,不结实,坐上去吱吱响,像在叫唤,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的心坎上,让他浑身发冷。

沈安澜没有死。不是烧不死,是没被烧到。火从北面来,风往南吹。她带着人往南跑,跑到了河边。河不宽,水不深,但火过不来。火怕水,水克火。克住了,就过不来了。过不来,就安全了。河水在脚下流淌,带着凉意,冲淡了空气中的焦灼。她站在河边,看着对岸的火。火在她眼睛里跳动,把她瞳孔深处那圈金色的光环照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,燃烧着不屈的光芒。她看了很久,久到火灭了,久到烟散了,久到太阳从烟后面探出头来,将苍白的光洒在焦土上。她没有动,她在想,竹海没了。根还在。根在,笋就会长。笋长了,就是竹子。竹子站住了,就是竹林。竹林不倒,根就不死。根不死,明年还有新笋。年年有,岁岁有。代代有。她不怕,因为怕没有用,只有记住,只有坚持。

老赵蹲在河边,用破布蘸了水,敷在脸上。他的脸被烟熏得漆黑,只有眼睛和嘴是白的。白的地方在黑色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,像三块被人用刀刻出来的伤疤。他敷着敷着,手就停了。他在想,矿场没了。不是被火烧没的,是没人了。人都撤出来了,矿场空了。空了,就不用背矿石了。不背矿石了,就不用跪了。不跪了,就好了。他低头看着河水,水中倒映出他模糊的影子,那张脸既陌生又熟悉,仿佛第一次看清自己是谁。

阿朗蹲在河边,把枪拆开,一件一件地擦。枪管里有烟灰,他用布条捅进去,转了几圈,拉出来,布条是黑的。又捅进去,又拉出来,还是黑的。他捅了好多次,拉出来的布条终于白了。他把枪管对着太阳看了看,里面是亮的,能看到对面的光,清澈而锐利。他把枪装好,背在背上,动作熟练而坚定。枪在,人就在。人在,就能打。能打,就不怕。他站起身,望向对岸的焦土,眼神里没有退缩,只有等待。

石根生蹲在河边,摸着脸上那道疤。疤不疼了,不是不疼了,是忘了疼了。他在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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