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练兵。练站,练走,练握,练打,练跑,练藏,练等。站得腿酸,走得脚疼,握得手麻,打得胳膊痛,跑得气喘,藏得腿软,等得心焦。他们不喊累,不叫苦,不停手。停手了,就练不出来。练不出来,就打不赢。打不赢,就白练了。
沈安澜站在山顶上,看着他们。看着他们开荒,看着他们修路,看着他们练兵。她不说话,不指点,不纠正。她只是看着。看他们刨地时弯下去的腰,看他们撬石头时鼓起来的肌肉,看他们端枪时发红的眼睛。看着看着,她就放心了。不是放心他们不会出事,是放心他们出事了也能扛住。扛住了,就不倒。不倒,就还有机会。有机会,就要抓住。抓住了,就不能松手。松了,就没了。没了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太阳落山了。苍梧星的太阳不大,挂在西边的山后面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球。火球不亮,但很红。红得像血,像旗,像那些按在竹片上的手印。
两千多个人站在山顶上,没有散。他们看着沈安澜,等她说话。
沈安澜站在旗下面,旗在晚风中飘着,猎猎作响。旗不红,灯不亮,山顶不大。但够了。
“今天,你们开荒了,修路了,练兵了。苦不苦?”她问。
“苦!”有人喊。
“苦就对了。苦说明你在长。长肌肉,长骨头,长志气。不苦不长。疼了,就长了。长了,就不一样了。不一样了,就回不去了。回不去了,就不想回去了。不想回去了,就一直往前走。往前走,就到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那些脸。有的年轻,有的不那么年轻,有的脸上有疤,有的脸上有泪,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“明天,还要开荒,还要修路,还要练兵。后天也要。大后天也要。天天都要。直到有一天,不用开荒了,不用修路了,不用练兵了。不是不用了,是够了。够了,就不用再做了。不用做了,就休息。休息好了,再做别的。做着做着,就做完了。做完了,就是站起来了。站起来,就不用再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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