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年腊月的记录也看了一遍——每年都有类似的操作,数目从几十石到几百石不等,全部发往曹家渡口。三年的总数加起来——不下两千石。
"两千石——"他低声说,"许超一个人,吞不下这么大数目。"
"他当然吞不下。"曹敬说,"曹家渡口只是中转站。那些粮食到了曹家渡口之后,被重新装船,换了一批空白的麻袋,沿运河北上,运到通州,再转到西苑酒坊——然后在酒坊里被做成账面上的'酿酒原料',以私酿酒的名义卖掉。酒卖出去的钱,经过三条不同的钱庄线路洗白,最后回到京城。"
"回到京城——交给谁?"
曹敬看着他,目光很沉。
"温先生——你确定你想知道?"
"我已经走了这么远,"温景行说,"回头不比往前走更容易。"
曹敬沉默了很久。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。他终于开口了。
"司礼监。"
温景行的手指攥紧了那本账册。
"刘瑾——"
"对。"曹敬的声音压到最低,"所有粮食,最终都进了刘瑾的私账。许超不过是刘瑾放在外面的一个管家。管着曹家渡口、西苑酒坊、还有那条洗钱的钱庄线。但许超管的是'做',不是'用'。怎么用这些钱——只有刘瑾知道。"
"孟淳呢?"
"孟淳是好人。"曹敬说,"他在淮安仓场做了二十年,从来没有出过差错。三年前,许超找到他,让他配合那些假账。孟淳拒绝了。许超没有逼他——而是查到了他有一个儿子在京城读书,拿这个威胁他。孟淳被迫配合了。但他留了一手——他把每一笔假账的底细都抄了一份,藏在淮安仓场的夹墙里。那才是真正能定罪的证据。"
"许超知道吗?"
"知道。"曹敬的声音很冷,"他杀了孟淳。但没有找到那份暗账。他找遍了整个淮安仓场,翻了三遍——什么都没找到。孟淳藏得太深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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