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火辣辣地疼。
不是心脏的疼,是巴掌的疼。
炜杰猛睁眼。昏黄的光,头顶横梁挂着灰色瓦片,灯泡在摇。他的膝盖跪在冰冷水泥地上,面前是一张八仙桌,桌上堆着五颜六色的纸。
一只惨白的手从纸堆里伸出来,五指张开,对着他的脸。
炜杰往后一仰,后背撞翻木架,纸马哗啦啦倒了一片。
纸手。纸人的手。一个扎了一半的纸人立在面前,白脸,红腮,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。嘴角被人用朱砂画出一抹笑。似笑非笑,在昏黄灯光下像在看着他。
记忆涌进来。路演厅。一百万亿。心脏停跳。黑暗。
他死了。又活了。
“炜杰!开门!老子踹了!“
门板被砸得砰砰响,门框上灰尘簌簌往下掉。门外不止一个人,脚步声杂乱,有人在骂“丧门星“。
炜杰低头看手。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浆糊,手背一道旧疤。不是他的手。他四十八岁的手修长苍白,戴百达翡丽。这是年轻人的手,干粗活的手。
墙上老黄历,红纸黑字。
2000年3月15日。
他重新回到另一个叫炜杰的人身上。二十八岁。外公的纸扎铺。
“一!二!——“
炜杰撑着八仙桌站起来。腿在抖,身体在害怕。原主是怂包,被人找上门只会躲。
可他是鼎泰投资董事兼总经理。经手过上千亿并购案,对付过华尔街做空机构。三个县城混混,算什么东西。
身体在背叛他。心跳要从嗓子眼蹦出来,手心全是冷汗。他深吸一口气。竹篾清香,浆糊酸味,金箔纸的金属味,还有一种陈旧的气息——香灰,檀香,时间沉淀下来的味道。
纸扎铺的味道。
他走到门边,手放在门闩上。木头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。停顿一秒,拉开门帘,推开门。
冷风灌进来。三月的风像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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