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依兰在凌晨三点四十一分被冻醒。
镇江的秋雨下了整夜,窗缝漏进来的风带着长江边的潮气,将她搭在椅背的外套吹落在地。她没有立刻去捡,而是维持着侧卧的姿势,望着天花板那道从雨季就开始渗水的裂缝。
水痕已经蔓延到第三个年头,像一个不断生长的问号。
她失眠的习惯是从进藏考察开始的。
那年她在羌塘无人区边缘待了四个月,记录即将失传的格萨尔说唱艺人。帐篷外零下三十度,帐篷里只有一个烧牛粪的铁炉。夜里睡不着,她就盯着帐篷顶结的冰霜,等天亮。
天亮也不一定等得到救援。有次大雪封山十二天,她和翻译分食最后一包压缩饼干,一人半块,掰得很小心,碎屑都拢在掌心舔干净。
那十二天里她学会了不和命运讨价还价。
比如现在,她不会问“为什么偏偏是我找到了青霜门的线索”。
她只问:下一步去哪里。
谢依兰坐起身,披上那件沾着雨渍的外套。
房间很小,是她临时租住的老居民楼,月租六百,没有电梯,窗外正对着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足疗店,霓虹灯整夜不灭,将天花板那道水痕映成红绿交错的变色龙。
她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昨天下午在档案馆扫描的那份卷宗。
民国三十七年,镇江商会调解记录,编号庚寅-六十七。
卷宗封面已经泛黄,边角被虫蛀出细密的孔洞,但钢笔字迹依然清晰——那个年代的文书大多受过严格的书法训练,起笔收锋都有规矩。她在这堆规矩里找到了一行不规矩的字。
记录第七页,调解双方陈述的空白处,有人用铅笔写了三个字:
问老周。
笔迹很淡,像是随手记下的备忘录,又像是留给后来者的暗语。
谢依兰将这三个字放大,逐笔辨认。
“老周”是谁?
她调出青霜门已知的人员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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