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,他偏不带。倒要看看,一个让他带灯来的人,自己会不会带着灯来。
雾里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。是两个人,或者三个人,脚步很轻,踩在码头的碎石路面上,沙沙的。楼明之的耳朵动了一下。他听出来了——走在前面的那个人,步子很稳,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,像心跳。走在后面的那个人,步子碎,时快时慢,是个女人。
他没动。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烟叼回嘴里。
雾里走出两个人。
前面的是个男人。五十岁上下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布衫,手里提着一盏灯。不是手电筒,是一盏老式的煤油灯。铜灯座,玻璃罩,罩子被擦得透亮,里面的火苗稳稳地燃着,把周围的雾照出一圈淡黄色的光晕。灯座上有刻字,楼明之隔着几步远看不清刻的是什么,但他认得这种灯——民国时候的东西,他在旧货市场见过,一盏能卖到上千块。提灯的人站在雾和光的交界处,脸被灯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
亮的那半张脸,眉骨很高,眼窝深陷,眼珠子是浅褐色的,不像汉人。暗的那半张脸,嘴角往下撇着,法令纹像刀刻的。
楼明之没见过这个人。但他认识这个人提灯的方式——灯提在左手,高度齐腰,灯座稳得像搁在桌面上。不管人怎么走,灯都不晃。
这种提灯法,他只在卷宗里见过。
二十年前青霜门的入夜仪式。门人巡夜,提灯齐腰,灯不晃,人不出声。一步一停,三步一照。照的是黑暗里不该有的东西。
提灯的人后面,跟着一个女人。
谢依兰。
她今天没穿那件青灰色的风衣,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布衫,袖口收紧,裤腿也收紧,像练功服。头发扎起来,露出整张脸。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看见楼明之也没说话,只是站在那盏煤油灯的光圈边缘,像一个从雾里长出来的影子。
楼明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“信是你寄的?”
“是我。”提灯的人开口了。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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