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烟囱、楼房的轮廓,从雾里一层一层浮现出来,像显影液里的相纸。晨光照在那些轮廓上,给它们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。他想起恩师程远山。
程远山退休那年,他刚进队。老刑警退休,队里照例要开欢送会。程远山说什么也不让开,说欢送什么,又不是不回来了。他一个人收拾了办公桌,把案卷码齐,把茶杯洗干净,把椅子推进桌子底下。走到门口,回过头看了一眼。就一眼。然后走了。
那天楼明之正好在走廊里碰见他。程远山穿着便服,夹着个旧公文包,和任何一个退休的老头没有区别。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,程远山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样东西,塞进他手里。
“留个念想。”
是一枚青铜令牌。
楼明之那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,只是觉得沉。青铜的,巴掌大,上面铸着一只独角兽。程远山没解释,拍了拍他肩膀,走了。那枚令牌他一直收着,锁在宿舍的抽屉里,偶尔翻出来看看,始终没明白是什么意思。后来他调了单位,换了住处,那枚令牌跟着他搬了好几个地方,最后塞进一个纸箱里,压在床底下。再后来程远山死了。他赶回镇江的时候,人已经火化了。恩师的遗物被家属收走了大半,剩下一箱旧书,程远山的老伴说,你师父交代的,留给小楼。
他把那箱旧书搬回去,一本一本地翻。都是刑侦方面的专业书,页边写满批注。翻到最底下一本——《中国历代官印令牌图录》。书页折了角的那一页,印着一枚令牌的拓片。青铜质,獬豸钮,程字款。拓片下面的说明文字写着:清代江左程氏家族信物,传为明末义士程仲所铸,用以号令族中子弟,守正驱邪。后程氏家道中落,此牌流落民间,不知所终。
他放下书,去床底下翻出那个纸箱。令牌还在,裹在一块旧毛巾里。他把令牌拿出来,和图录上的拓片对照。獬豸的角,拓片上是完整的。
他手里这枚,断了一半。
楼明之把令牌从膝盖上拿起来,放回口袋。站起来,沿着堤岸往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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