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。
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,是江南三月特有的、细密绵长的冷雨,落在身上不觉得疼,只觉得凉——凉意从领口钻进去,顺着脊背往下爬,一直凉到脚底板。楼明之站在江心洲废弃船厂的铁栅栏外面,雨衣的帽子压在眉毛上,眼睛盯着栅栏里面的那盏灯。
那是一盏煤油灯,摆在船厂老办公室的窗台上,火苗在玻璃罩子里跳一跳的,远远看去像一只困在罐子里的萤火虫。
有人。而且是在等。
楼明之在这行干了十三年,从派出所片警干到市局刑侦队长,见过太多等的人。等仇人的,等情人的,等死的人——每个人等的姿势都不一样,但眼神是一样的。那种眼神,他在窗台上那盏煤油灯后面看到了,虽然隔着一层玻璃和一片雨幕,但他确定,灯后面有一双眼睛在往外看。
“你确定是这儿?”
谢依兰蹲在他旁边,身上穿着一件跟他同款的黑色雨衣,雨衣太大,袖子卷了两道还是长,露出十根细白的手指头,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。她画的是一条路线图——从江心洲码头到船厂,从船厂到江边那座废弃的吊塔,每一条路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八点差三分的时候,那个人从三号码头下了船,没打伞,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装,四十岁上下,左腿有点跛。他走的是西边那条碎石路,没有走大路。”谢依兰用树枝在碎石路上画了一个叉,“他是故意让人看见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大路上有监控。碎石路没有。他想被人看见,但不想被拍下来。”
楼明之看了她一眼。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。两个礼拜前他们在青霜门旧档案室的雨夜里初次碰面——她是来找师叔的民俗学者,他是来查恩师旧案的前刑侦队长,谁也不认识谁,谁都以为自己只是偶遇一个同路人。但现在楼明之已经慢慢习惯了她的节奏:说话不紧不慢,走路快得追不上,蹲下来画图的样子像个刚下课的测绘系学生,可每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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