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明之蹲在尸体旁边,已经蹲了整整四十分钟。
法医老方在旁边急得团团转,手里的勘察箱开开合合好几回,又不敢催。他跟楼明之合作过太多次,知道这个人蹲着不动的时候不是在发呆,是在脑子里把现场每一寸都拆开了重新拼。催不得。催了要挨骂,不催也要挨骂。老方选择不催——不催挨的骂至少能拖到明天。
“老方。”楼明之终于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你说死者没有锐器伤。”
“对。”老方蹲到他旁边,把初步检验报告翻开,指着其中一行,“全身瘀伤十七处,集中在后背、双上臂外侧和右大腿后侧,符合钝器打击特征。但没有任何锐器切割伤——没有刀口,没有剑痕,连表皮划伤都没有。”
楼明之站起来,膝盖咔嗒响了一声。三十二岁的人,膝盖已经跟四五十岁似的,蹲久了就响。他走到解剖台另一端,用镊子夹起死者右手的衣袖。袖子已经被老方剪开了,露出手臂上大片大片的青紫色瘀痕,瘀痕的形状很不规则,不是棍棒那种长条状,也不是拳头那种团块状,而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形态—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多个方向同时挤压过。
“你说他死前经历了什么?”楼明之问。
老方推了推眼镜,语气难得地不确定起来:“说实话,我干法医二十年,没见过这种瘀伤形态。如果是棍棒,瘀痕是长条的。如果是拳头,瘀痕是团状的。如果是摔伤,瘀痕集中在着地部位。但这个——”他指着死者的右臂,“你看这儿,有三条瘀痕平行排列,中间那条最深,两边稍浅。再往上两公分,又有三条,角度跟下面的差了大概十五度。像不像手指印?”
“手指印是五条。”
“对,手指印是五条。可他是三条一组。而且每一组的间距、角度都不一样,好像在不停地变化。”老方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我验了二十年尸,从没见过哪个活人能用手指捏出这种伤痕。除非是假肢。机械臂之类的。”
楼明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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