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又开约在船上见面。
不是那种停在江边供人游览的画舫,是一条真正的渔船,铁壳的,船头堆着渔网,船舷上锈迹斑斑,柴油发动机突突地响,震得江水在船尾翻出一道浑浊的白沫。楼明之站在渡口等了十分钟,才看到一个戴斗笠的老船工把船靠过来。老船工什么也没问,只是朝船舱努了努嘴。楼明之弯腰钻进船舱,发现许又开已经在里面了。
他盘腿坐在一块铺了旧毯子的舱板上,面前摆着一壶茶、两只粗瓷杯。船晃得很厉害,茶水在杯子里荡来荡去,但没有一滴洒出来。他的手上功夫很好——楼明之注意到他端杯的手极稳,手指修长有力,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茧。那不是握笔磨出来的茧,是握剑磨出来的。这个细节让他想起谢依兰的手,同样位置,同样的茧。江湖人的手,藏不住。
“楼先生,请坐。”许又开做了个请的手势,动作温文尔雅,像个在书房里招待客人的老先生。但他身上穿的不是长衫,是一件灰色的夹克,领口拉到下巴,头发被江风吹得有些乱。他看起来不像五十八岁,精神很好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——不是年轻人的光,是一种在暗处待久了之后才有的那种光,谨慎、锐利,像猫。
楼明之在他对面坐下。发动机的轰鸣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,这条船像一座移动的密室,四面都是水。他注意到船舱里没有窗,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蓄电池灯,灯光在摇晃中把人的影子东倒西歪地甩在舱壁上。许又开选了个好地方——水里的事,岸上的人听不见。自己说的话被录了音也不怕,柴油机的噪音足以废掉所有录音设备。
“你约我来这里,不是为了喝茶吧。”楼明之说。
许又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看着他。那个眼神很平和,平和中带着一丝打量。不是打量一个陌生人,是打量一个自己早就在档案里见过无数次的人。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急不缓:“楼先生,你知道今天几号吗?”
“十一月十七。”
“对。十一月十七。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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