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黄昏落下来的。
不是冲刷天地的瓢泼,是那种绵密、阴冷、无孔不入的梅雨,像一层湿冷的纱,把镇江郊外的青霜山裹得严严实实。
山不算高,却阴气森森。
草木疯长,藤蔓缠满断碑,荒草没到膝盖,风穿过残破的山门,发出呜咽一样的声响,像无数冤魂在暗处低语。这里就是二十年前一夜覆灭的青霜门旧址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、碎瓦荒冢,成了镇江人口中,连本地人都不敢靠近的凶地。
楼明之撑着一把黑伞,站在半塌的石牌坊下,伞沿不断往下滴水,在泥地上砸出细小的坑。
他穿一件深色冲锋衣,裤脚沾满泥泞,脸色比这阴雨天气还要沉。被革职的这些日子,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衣着规整、气场凌厉的刑侦队长,可那双眼睛,依旧锐利如刀,能穿透层层迷雾,直抵人心最阴暗的角落。
雨水打湿他的额发,贴在眉心,他却浑然不觉,目光死死落在前方那片残破的院落里。
这里,就是一切噩梦的起点。
二十年前,青霜门满门七十二口,一夜之间死绝。
门主夫妇死在正厅,护法、弟子、杂役,甚至连做饭的老厨娘、看门的稚童,无一幸免。所有人死状一模一样,心口一道细窄却致命的伤口,皮肉外翻,骨骼碎裂,精准对应青霜门镇门绝学——碎星式的剑痕。
外人都说是门派内讧,为了争夺青霜剑谱,自相残杀,灭门血案最终草草结案,尘封在档案馆最深处,无人再提。
可楼明之知道,不是。
这不是内讧,是屠杀。
是一场精心策划、掩盖了二十年、牵扯无数人命与利益的,完美谋杀。
他手中的卷宗,被雨水浸得微微发潮,纸页泛黄发脆,上面贴着一张张老旧照片。
照片上的死者,都是近期接连暴毙的人。
有当年青霜门侥幸逃脱的杂役,有负责当年旧案的老警员,有收藏江湖旧物的商人,甚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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